「 即使只能沉醉在你的飄渺,
  
           也好。 」
 
 
你在前面走著,我在後頭追著,
就算有與你並行腳步的那天,
 
有的會不會也只是擦肩而過的懸念? 
 
 
               如果我們都還活著的話……
 
                 如果你還活著的話……
  
  
我從不後悔自己當時選擇保護鳴人,
就像保護父上的日差大人,
就像寧次哥哥保護的鳴人,又或者是,保護......我的選擇。
 
一直以來象徵著宗家與分家隔閡的綠色印記,
卻你的咒印消卻之時,我頭一次如此渴望它的存在。
而你最後的笑容讓我感到,支離破碎。
 
那一瞬的你是勇敢又灑脫,光耀的讓我無法直視,
無法直視過於空虛而渺小的自己。
 
我好像有點開始能夠理解,寧次哥哥的恨。
 
寧次哥哥年幼時對宗家的恨。
被摯愛的人所遺留的恨。
 
 
所以我明白,
我還是,原諒不了我自己。
 
 
 
**
 
 
 
「空枝綻放的不是你的雅色,
 
   而是我的,腐糜之花。」
 
 
是夢,又是夢。
 
 
夢中出現了那個雪白長髮的男子,髮梢末端節上了凌亂的麻花辮。
遠遠的一端站著嬌小的孩子,繁雜圖騰的裙裝有著和那男人相似的高雅。
踏過泱泱草綠雀躍的跑向那佇立於畫面中央男人,
過長的麻花辮好像一個不留神便會踐踏成絲絲片斷。
抱著一隻隻沾滿著露水的蝴蝶蘭花,軟綿如雲朵的雙頰染上緋色的紅。
 
 
「哥哥你看,你說的湖色的花!」輕快的燕步,女孩好像這樣說。
 
 
我看不見那男人的表情,卻好像能感覺他那溫柔的笑容,眼裡只充盈著那女孩的聲聲影影。
直到男人身後出現一個身影,風的喧囂讓他沒了笑容。
 
 
我。
是我。
殺了,那個男人。
 
 
我聽見自己細碎的恐懼在呢喃。
霎那的一個轉身,我看見自己的髮絲在風中漂泊,
青藍色的漩渦構成了美麗的圓弧,每分每秒恍如片片刻面折耀出每個細節,
銳利的鋒傳來了種撕裂帛縷的快感,
沉甸甸的苦無在手中變的輕盈,緋紅的雨滴指染上了誰的髮色。
  
我看著自己的苦無劃過那男人的頸脖,
逐漸黯淡眼神冷的像冰霜,耳邊充斥著嘶吼的風聲。
淡藍色的花瓣像是爬上了血絲成了片片腥紅,
只留下滿地的,腐糜之花。
  
   
「姊姊!」短促又熟悉的聲音迫使我回歸到現實,
視野中的花火既嬌小又模糊,朝我跑了過來,
恍然中那泫然欲泣的眼神和夢中有著雪白髮色的女孩重疊,
手間一鬆,金屬滾落在木造地板上並沒有發出我所想像的鏗鏘響聲。
 
溫熱的觸感沿著手指爬向了掌心,小小的窩心捧起了鮮紅的思念,
負荷不住的疼溢過了手腕直墜入地,在褐色的紋理打上了血色的印記。
我的血,成了爬了滿地的,腐糜之花。
 
眼前的世界出現了一絲潔白,如同極地夜空中的極光,逐漸重疊,逐漸擴散,
耳邊的細瑣的聲響也消失了,感覺這世界好像輕盈的沒了重量。
 
感覺感覺,
好像有那麼的一瞬間的我也和你一樣,不見了。
 
 
 
**
 
 
 
「 在你閉上眼的那煞,
 
  我只想起我手中那小小的死亡。 」
 
 
思緒飄向我倆還小的時後,稚嫩又沒有隔閡的幼年。
寧次哥哥牽起我的手看著樹下小小的喧囂,一個樹枝棉絮交錯而成雜亂的巢。
成鳥都不見了,只剩兩隻看不出來是什麼鳥類的雛鳥,
稀疏的羽毛和只開合一半的眼,和印象中在天空翱翔的鳥有著明顯的差別。
 
「帶回去吧。」雖然是看個他們,但我明白你是在對我說著,那黯淡的眼神。
沒有片刻的猶豫,你抱起了巢便牽著我的手說要回家。
 
 
你牽著我往大宅的深處走去,直到看不見人影,
把巢溫柔的放在我懷裡,你便逕自而去,
回來時的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布袋,好像能看見裡頭小小的騷動。
 
寧次哥哥坐在我身旁的泥地,拉開了蓋著巢的黑布,
「你來逗逗牠們倆吧。」你拉著我的手輕輕掠過那個倆小傢伙們的頭,
就像被風輕撫過的搖曳花草,雛鳥們立刻抬起頭精神的叫著,
我開始不亦樂乎的逗著雛鳥們玩。
 
身旁傳來細瑣的,寧次哥哥拉開了布袋,裡面充滿了小小的蟲子,
太多細小褐色長條狀的扭動,說不上來的違和感讓我感到些許噁心,淺意識的向後退。
「你不用看沒關係,只管逗小鳥玩就好。」哥哥對了我笑了笑,既親切又溫柔的笑容。
 
他取出了苦無,自袋子裡取出隻小鉗子後夾出了一條小蟲,
利麻的削去蟲扭動的前端,在用鉗子捲曲蟲的身軀,淺色的蟲漿自皮囊被擠出,
就算沒有同人類腥紅的鮮血,肉末絞碎皮肉分離的畫面和聲響震驚了我。
 
我抱著巢,哭了出來。
 
寧次哥哥抬頭看了我一眼,証了証,隨後低下了頭,繼續著手邊的動作。
一旁的小石子上堆疊上了層層皮囊,沒了內漿如一片死白薄紙,
他將蟲漿擠入一個茶色的小碟子,像個混濁見不著底的湖。
放下裝著蟲的布袋和鉗子,拿起來管狀的鈍器,盛起碟中的膏狀物往雛鳥的嘴送。
 
不同我想像的,沒有一絲哺育的溫馨感,我只覺得作嘔。
 
雛鳥的食慾十分旺盛,吞嚥後又貪婪的張開了嘴,
幾分過去碟子裡的蟲渣也逐漸見底,雛鳥們心滿意足的窩在一起休息。
寧次哥哥收拾了器皿清洗過後又回到了我身邊,
他讓我手抱著雛鳥的巢,對我苦笑了笑,
隨後用一片手掌大小的葉子包裹起片片乾枯的蟲囊,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。
 
寧次哥哥領著我走到不遠旁的一棵樹下,
樹下的土顏色深深淺淺,好似有翻過動的痕跡,
他用放置在一旁的鏟子挖起小小的洞,輕柔的把葉子安置在泥穴之中,
 
然後填滿、撫平、在土堆上疊起了雙手、祈福。
 
「生存本是自相殘殺的過程,如果今天不這樣做,雛鳥便活不下去。」
他閉著眼睛默念著,但我明白他是想和告訴我些什麼。
 
「但、妳還是太過溫柔。」
 
「所以,讓我來便足夠。」
 
 
小時候的我還不太明白,
你口中的話含有怎麼樣的意味。
 
長大後的我才逐漸發現,
你是如此溫柔,讓我不經落淚。
 
 
也許日向家就是一個巢,
 
棉絮交錯的、雜亂的、巢。
 
 
我倆就是連羽毛都還沒長齊的鳥,
 
連.自.己.是.誰
 
都不知道的、幼鳥。
 
 
幾個日子過去,依舊是寧次哥哥負責幫他們餵食,
我也只是逗逗他們玩,試想著訓練他們飛。
 
不過,還太早了。
 
其中一隻雛鳥狠狠的跌到了地上,就再也飛不起來了。
之後的食慾越來越差,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。
本來看似美麗的鮮白羽毛變的澎亂無章,
最後最後,在我的手上,逐漸的死亡。
 
鳥類的死亡不像戰場上的人類那樣,腥紅的熱血和哀苦的呻吟。
一早的牠格外的有精神的對我叫著,我覺得牠是快要康復了,
開心開心的用手捧著牠,對寧次哥哥笑的,但寧次哥哥卻笑得很哀傷。
 
沒幾分鐘我感覺到手中的生命變得躁動,
像是憤怒和痛苦的筋孿,牠尖銳的嘴與爪磨劃過我柔軟的掌心,
恐懼佔據了我所有的心思,想放手卻又不敢放手的我哭了。
寧次哥哥卻輕輕環住了我的手臂,告訴著我:「不要害怕,祝福牠。」
 
再次張開雙手,鳥兒平靜得躺在我的手上,
輕柔的輕柔的,好似睡著了一樣。
 
 
在宗家與分家舉辦著你的喪禮,
我選擇一個人在深深的院子,靜靜的憑弔著你的死亡。
 
手裡緊握著的你是落下的護額,我只想起你以前對我說的一句話。
 
「不要害怕,祝福他。」
 
所以在你閉上眼的那煞,
我只想起我手中的,那小小的死亡。
 
 
 
 
 
 
>>待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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